镇魂女孩回家啦!更新!

愿世界温柔以对

安然是个老师,家庭普通,有哥哥嫂子和两个乖巧可爱的侄子。他的工作就是教书育人,空闲时候在家备备课,小心看顾自己养的花。偶尔犯了懒,就往沙发上一窝,找一部颇有情怀的电影看,时间也就打发过去了。一个人的日子也过得不温不火,有滋有味。他治学严谨,很有耐心,喜欢他的学生很多,学生家长们也对这个年轻的教师很有好感。不少喜欢操心的家长甚至开始关注他的情感生活了。


  “安老师,这是我侄女,刚刚大学毕业,性格很温柔,跟你很配呀。” “安老师,这是我堂妹,是职场女性,但是也烧的一手好菜,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呢。你要不考虑一下?”每次家长会结束,安然总能够听到一耳朵的相亲信息。可是,他一点也不感兴趣。因为,他喜欢的是男人啊。


  同性之间的爱恋有错吗?应该是没有的,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认为这是错的啊。所以,他不敢讲,也不敢想。从初中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女性不感兴趣后,他悄悄地查过很多资料,很多人都说这是病。他有些害怕了。他不敢讲,不知道该向谁寻求帮助。哥哥吗?哥哥也不了解啊。父亲吗?父亲会生气吧,安家出了自己这个怪胎。


  这些念头一直折磨着他,上课不能集中精神好好上,晚上睡不着,一遍又一遍的寻找着与同性恋有关的资料。一次又一次的看着那些说同性恋是病得结论。很快,他的成绩就开始下滑。最先发现他情况不对的是他的班主任,一个很温文尔雅的男人。他把安然叫到办公室,细心的开导,问了他的情况。听着安然吞吞吐吐的说完,老师跟他说:“阿然,你是个好孩子,你说你觉得同性恋是病对吗?可是我不这样觉得。你觉得在没有触犯道德和法律的前提下,爱上一个与自己一个性别的人有问题吗?”安然仔细的想了想,“没有”。“是的,没有,而且你觉得你真的患病了吗?你的意识不清醒了吗?”“没有。”“所以说,爱上一个与自己同性别的人有什么错呢?只是与众不同而已。可是阿然,你要明白,现在的社会环境不会允许这样的爱情公开。所以,答应老师,保护好自己好吗?”安然乖巧的点了点头“好的。”时间一天天的流淌,很快就到了中考,在考场前,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老师。


  中考过后,安然顺利的进入了省重点高中,他准备回去跟老师报喜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噩耗。老师已经离开学校了。原来就在中考后不久,老师被发现与学校的保安之间有恋爱关系。两个人都是男人,这下子家长就炸了锅,纷纷骂上学校,表示拒绝一个“有病”的老师,“精神不正常的”老师教育自己的孩子。老师成了过街老鼠一般走哪都人人喊打。


  他被学校赶了出去,房子也被泼油漆,丢垃圾。人们用尽一切手段去伤害一个根本没有给社会,没有给他们带来伤害的人。平时互不干扰的人们此刻却抱起了团,只因为他们想要将这个“异端”赶走。而此时,那个曾经与老师山盟海誓的保安退缩了。理由很简单,他是家里的独子,要传宗接代,香火不能断在自己这里。而且他也没有勇气去面对整个社会。于是他接受了家里的安排,很快和一个姑娘闪婚了。老师选择了离开,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不是没想过挽回,只要有你在身边,留在你身边,什么都不怕,可是背叛我的,却是你。在被保安家里人狠狠地打出门后,老师放弃了。他原本就是独身一人在这里,走了,也就这样,无牵无挂了。


  听说他是在一个雨天走的,身上被打的伤还没好利索,走的时候有些一瘸一拐,除了他初来这座城市时带来的一个小箱子,什么都没有带走。人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所留下的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和学生们对他的思念。


  多年后,安然自己也成了一个老师,他开始明白老师当时的感受。家长们对他的寒暄让他感到有点恐慌,是的,恐慌。他怕有一天他也会像老师一样被发现,然后被人四处唾骂。他的爱情本没有错,可是在“社会主流”眼里,它就是错。他一点也不希望自己干干净净放在心尖上的东西被别人贬低得一文不值。


  安然在自己经济独立,再加上父亲去世后,就搬出了家里,他怕在家里呆久了,自己的秘密会被发现。而且现在住的地方里自己喜欢的很近,就在他的对门。每天可以开心的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出门,回家。就好像自己是在他家等着他一样。而安然不知道的是,在他悄悄关注着男人的同时,那个男人也在关注他。

  虞连是个普通白领,每天兢兢业业的上班,下班。跟平常人没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是他喜欢的是男人吧。他在安然刚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对门的这个小伙是他的同类。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一层自我保护。将自己的真心掩盖在重重保护之下,透露出来的,只是愿意给人看见的一面罢了。那么,试试如何。


  在虞连和安然都有意的情况下,倆人很快在一起了。他们如同普通的情侣一样,会偷偷的躲在大树底下的阴影里亲吻。会在下雪的时候抓住对方的手放进口袋里。会在第二天的清晨静静地看着伴侣的睡颜。在出门前交换一个吻。做饭的时候,虞连也会从背后拥抱着安然。他们在这人间烟火里过得轻松自在。安然与虞连就像两块拼图,正正好的卡在了一起,拼成了一颗完整的心。


  “你在的地方,我心安然。”这是虞连在他们在一起一周年的时候跟安然说的话。与这句话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对戒指。戒指很朴素,只有两边镶嵌着一圈碎钻,在戒指的内圈分别刻了一个英文字母“A”和“Y”带在手上,大小刚好。


  那一夜美好得就像是在做梦,如果可以,安然希望这场梦永远都不会醒。


  热恋中的人是瞒不住的,眼角眉梢都会有藏不住的喜气与缠绵爱恋。人们纷纷来问安然,是不是好事将近,安然也只是笑笑,用话圆了过去。虞连那边亦然。


  好景不长,就在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他们的恋情被发现了。与多年前并无不同,他们一样面对了来自学校与公司的压力。还有……来自家庭。学生家长们找上了学校,坚决表示拒绝让自己的孩子接受来自一个同性恋者的教育。即使安然是优秀教师,曾经培养出许多优秀的学生。虞连的公司也一样,直接把他开除了。而原因只是因为他是个同性恋者。而给安然最大的打击还是来自虞连。


  虞连的母亲,一位温柔的家庭主妇,来到了安然的面前。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也是最后一次了。安然无法看着一位年逾花甲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自己离开他的儿子。虞连也不能。在这次过后,他俩和平分手了。安然做出了与老师一样的选择,离开了这座城市。


  可是,谁又知道他的心会不会痛呢?哥哥因嫌他丢脸,打在他身上的疼痛,不算痛,人们尖锐的话语刺在他身上,不算痛。因为心痛已经超越了其他。我们,终究有缘无分。


  幸而,这次似乎与十年前有了些不同。安然的学生们纷纷站出来劝自己的家长,世道已经变了,何必苦苦纠缠着一个人的性取向不放呢?爱一个人是人自己的事情。安然有犯法吗?没有。有不道德吗?没有。安然是一个好老师吗?是的。可是,学生们的支持只不过是杯水车薪。但也足以慰藉安然的心。


  十年后,安然再次回到了这座城市,不过这次他多了个身份。他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他收养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他记得,虞连曾问他,你喜欢孩子吗?当然喜欢,可是我这辈子应该是不会拥有了。“我喜欢女儿。”这是虞连的话。当年的事情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曾记得当年发生在两代人身上的事情。


  在城市中心小学的一次班会上,安然再次见到了虞连。命运似乎是个很微妙的东西,安然的女儿居然跟虞连的女儿是一个班。只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好,我是安涟涟的父亲,安然。”

  “你好,我是虞晏然的父亲,虞连。”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完美结局,有些时候,最好的结局并不是最完美的。有的不过是,意难平。

 


觅初(中)

  为了挽回自己那丢得没剩多少的形象,温若寒开始借着书上的问题来接近蓝启仁,称呼也由原本的蓝公子到启仁到后来的阿仁。两人的距离也从隔着大半间屋子到后来能够相安无事的坐在一张桌子上。有一次,有个来自闽南安氏的世家子故意在蓝启仁的面前提起他被温若寒亲了的事情,还恶意的散布流言:说他蓝家仗着自己长得好,居然爬上了温若寒的床。蓝启仁虽然有些生气,可是也不当回事,处理了一些流言蜚语也就算了。

   在我看来,蓝启仁是个很温柔的人啊。虽然他偶尔有些古板。他被轻薄了,他才是那个无辜受害者。虽然气急了跟温若寒打了一架,可是他不记仇,打过了也就算了,即使错在温若寒。

  至于那些当时在场的世家公子,他们对着温若寒最多说一句好艳福,但是对着蓝启仁,他们可不见得这样。这群人里面不乏想要扒上温家这艘大船,看着温若寒跟人靠近,怎么可能不急。我看着有些生气了,狠狠地瞪了温若寒一眼。他无奈的说“我承认我当时真的莽撞了可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他一撩袍子坐在了忘川河边,随手捞起一朵漂浮在忘川河上的曼珠沙华拿在手上。他把花放到我面前,问“曼珠,你也是曼珠沙华妖,对于这种没有修出灵识的花有什么感觉?会难过吗?”

  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会难过吗?似乎不会啊。虽然我的原身也是曼珠沙华,可是我好像对这些同类没什么归属感。看着它们在我面前凋零,我没有感觉。曼珠沙华花妖不止我一个,但现在只剩我一个了。我记得除了我之外最后一个曼珠沙华花妖是因情而死的。她为了那个书生和他的爱妻居然甘愿散尽一身修为,化为普通的花,最后唤醒他们的前世记忆,解除他们的误会。她真傻,可是她死的时候我也没有难过啊!更别提那些连灵识都没有的其他花了。

  于是我回答温若寒:没有,我不懂情。我只觉得它们连灵识都没有,与我无关,就算已经修成人形,好像也没什么有意思的。温若寒盯了我一会,突然笑了“曼珠,我当时看那些世家子弟的想法跟你一样的。在我的眼里,他们与你眼里那些花差不多。他们的修行天赋在我的眼里压根不算什么,而且愚笨不堪。可是阿仁不一样。”我歪着头看他,他的眼里有我不懂东西。“阿仁的腰是他们里面挺得最直的,他看我的眼神没有阿谀奉承,他根本就没有从我身上看见除了温若寒这个人以为的东西。。看见他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世间好像多了一些什么。我不喜欢这个世界,由于我的身份,我的天赋,很多人都想从我身上得到利益。在我父亲的眼里,我是温家的继承者而并非他儿子,我只需要成为替温家开疆拓土的存在就行。在家族长老眼里,我是个香饽饽,一个能够帮他们得到权力的工具。在其他家族眼里就更不用说了。可是,从来没有人把我当成温若寒,只是温若寒。我一点都不喜欢温家啊。我如果当个游侠,可能更好吧。”

  这样听来,温若寒也有点可怜呢。哎?不对呀,我怎么好像被带偏了。“等等,如果你这么讨厌温家那你后来干嘛还要把他壮大到后来的样子?”我问

  他拍拍我的头“曼珠,你知道吗,虽然你的人形是个大姑娘了,可是你还是个小孩子一样懵懂。曼珠,人都是有想要守护的东西的,可是,有些时候你想要守护什么,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一些其他的东西。只可惜,你还不懂。好啦,我倦了,你去帮孟吧,我看到不少新鬼来了。”说完他就坐在原地开始打坐。他打坐的时间跟以前比好像长了不少。我的心里开始有了些不安,这是我第一次出现情感的波动。

      对于妖漫长的生命而言,时间似乎是个没什么概念的东西。我与温若寒挺长时间没见面了。我忙着帮孟处理事情,自从温若寒去世后,先是来一波新鬼,紧接着缓和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开始了,想来上面的世家也开始争斗了。而这一系列导致的后果就是下面炸了锅。许多修仙世家的新鬼在下面对上了,生前是对头,死后更是仇鬼见面分外眼红,三天两头打架。鬼差都忙不过来了,连我这种懒人都要帮忙了。但是不管怎么闹,望乡台始终像是一块隔离在外的净土。
   大约过了一两年吧,突然就消停了。听排队的鬼说有个叫夷陵老祖的人死了,各家的地盘和利益也划分完毕了,应该不会再出现一大群修过仙的鬼集体报到的情况了。我得了空之后就又跑去了望乡台找温若寒玩去了。可是我看到他的时候我震惊了。他的灵体开始虚化了!

  还没等我问他他就自己说了“没事的小曼珠,我只是有些累了。”说完之后他的灵体似乎好了一点,开始重新凝结。我的心也放下了一些。如果是现在的我在的话,我一定会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他坐在望乡台边,静静地看着镜中蓝启仁的样子,眼里是满满的眷恋。蓝启仁跟之前比起来气色差了不少,整个人显得很疲惫,又有些郁色。上面发生什么了吗?这次的动荡好像没有波及到蓝家啊,我就没怎么看见穿云纹家袍的鬼。

  温若寒看了一会镜面后冲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下。他笑眯眯的拍了拍我的头。这是他第一次愿意与我有身体接触。而且他的笑容与平时有些不一样。如果说平时他总是逗小猫小狗一样逗我,那今天,就是真真正正把我当成了一个与他平等地位的生灵看待。“曼珠,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地府,去到人世看看。你虽修得人形,却缺了人性,不懂情感,不能真正的得道。而人世的复杂是你最好的历练。”我有点愣了“为什么要去人世?我在地府也能见到不同的情感啊,况且我觉得我可以向你学啊!你知道吗,我在你身边,看着你们身上发生的事情,我居然能够感受到不安,感受到不舒服!这算不算感情?我……我可以慢慢学的!”
  “那当然算情感,只是,小曼珠啊,我没时间了。我想再见阿仁一面,很想很想!而且你知道吗?你在地府所看到的一切情感,他们的主人已经离开人世了,他们对于情感的理解也不一样了。曼珠,只有入世,才会明白。就像我,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宁可自己只是温若寒,不是温家的家主。这样,也许我就会少很多自负,也不用和阿仁阴阳两隔。活着的时候我总是想着,我得到的权力越多,阿仁就越不可能离开我。当我离世后我才明白我错了,错的离谱。两个人谁也不服谁,最终也就走不到一起。”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很难过,我的心里也酸酸的,眼里似乎有东西要涌出来,很想发泄。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我不知道他们年少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两个相爱的人走到死生不复相见的地步。

  “小曼珠,入世吧。”他说完后静静地看着我,我沉默了一会问他“那你会在这里等我回来吗?我……我可以替你把蓝启仁接下来。”我天生天养,他和孟是我最亲近的人了,既像哥哥,又像父亲。他摆了摆手,继续坐下打坐了。我离开后身后飘来了淡淡的一句话“不必了,你保护好他就足够了。”

  轻得仿佛是我的错觉。

  我跟孟打了声招呼后相当潇洒的走了。进入到人世后我看什么都好奇。这就导致大晚上的,我蹲在蓝启仁的房顶上好奇的盯着他,我想知道他会不会讲梦话。可是他压根就没睡!我看到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一人抱着一把琴弹着,我听过这个曲子,那个叫蓝忘机的小孩天天弹,好像叫问灵!蓝启仁的琴音比那小孩悲多了,每次听着都觉得眼睛发酸。感觉就像是上次听温若寒讲话一样。渐渐的,我开始不太喜欢听着了,太不舒服了。

  有一次,是中元节。我也跑到姑苏城里玩去了,偶尔捞起一盏莲花灯,别提多开心了。在这人间烟火里泡着,我也开始学会了很多情感。我会知道在小孩老人有危险的时候帮一把了,也知道什么是朋友了。更厉害的是我知道我跟孟还有温若寒的感情叫什么了,叫亲情!可惜的是我还是没学会什么是爱情。






He好呢还是be好呢?好纠结啊!

觅初(上)

人物归作者,ooc归我


在姑苏城郊有一间叫觅初的小酒坊,它隐匿于城外的竹林之中,仅有一条青石板路通入,路的旁边有着一丛丛植物,只长了绿色的叶子,却不见花朵。它不挂酒旗,不设酒牌,进来喝酒的只能是有缘人,无缘者,不好意思了,任你天皇老子还是修仙世家的家主也别想带走一滴酒。但如果是一些有心人就会发现,这酒坊的位子正好对着姑苏蓝氏云深不知处。

  我,是这家酒坊的主人,曼珠。

  姑苏又入冬了。姑苏的雪与岐山真的很不一样,姑苏的雪永远都是那么的温柔,轻盈。像足了这江南水乡温养出来的那个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吸引住那的高傲不羁的温氏家主吧。

  看着窗外飘落的雪,我又把手里的暖炉往怀里抱紧了些,旁边小火炉上温的酒已经逸出香味,光是嗅着,都能感受到暖洋洋的气息。顺着这香味,我的思绪又开始飘远了。

  我原本是忘川河畔的一朵普通的彼岸花,无名无姓,日复一日的过着勤勤恳恳修炼的生活,对什么东西都是懵懵懂懂的。修出灵识后却迟迟无法修出人形,我也不急,每日就继续努力的吸着忘川河水,看着一个又一个灵魂在我眼前飘过。那时,地府才刚刚建成,还没有如今的孟婆,每日收回的灵魂只能是粗暴的扔进忘川河里泡上一泡,随后压着过了奈何桥,在望乡台上最后看一眼人世,就要入轮回了。可是这样的方法并不能完全洗去人们的前世记忆,导致地府经常出乱子。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叫孟的人来到我的原身旁边,他在哭。他的泪落到我的原身上,我居然能够化形了。

  我问他:你为何而哭?是因为你难过吗?如果你难过的话,你可以喝一口忘川河的水呀,喝了就什么都忘了,自然就不难过了。他回答:小花妖,你还不懂情一字,有些东西,就连忘川河水都洗不去的。等你懂了,自然也就明白我为何会落泪了。

  从那天起,孟就再也没离开过忘川河畔。他在望乡台旁搭了个小棚子,支起一口大锅,用忘川河水煮起了汤。路过的游魂在进轮回前必须喝上一碗,了却前尘往事,这效果倒比直接泡忘川河水好多了。我就在旁边帮着加加河水,分分汤什么的,倒也听了不少故事。

  我在这个小小的棚子里送走了数不清的亡魂。有步履蹒跚的老人,有不忍分离的痴男怨女,有为国捐躯死守河山的戍边军人。可是他们告诉我的情都是不一样的,我还是不懂。

  直到有一天,棚里迎来了一个穿着红纹白底家袍的男人。这家袍我听很多新鬼们说过,也见他们穿过。他们说这叫炎阳烈焰袍,是一个姓温的修仙大家族的家袍。这个家族整天就知道四处欺压其他家族,于是被其他家族联手反抗。前一段时间还看见了很多穿这家袍的鬼,看来这个家族要不行了。

  那个男人来到奈何桥后,就好像来闲逛一样,压根没把地府放在眼里。他居然就这样蹲在望乡台前不走了!可是我明明看着他喝下了孟的汤啊。孟婆汤——洗尽一切前尘往事,了却尘缘,一口饮尽,从此一切陌路相忘,再无彷徨。这么多年了,除了孟本人,我在没见过喝了孟婆汤能够不忘的。

  在好奇心驱使下我跑到了他的身边,在望乡台上,我看到了他面前出现了一个男子的影像。他很好看,身材高挑,五官立体,穿着蓝白色的家袍,额上束着云纹抹额。绝对称得上是一个美男子了,偏偏却带了些古板。

  “小花妖,他很好看吧”那个一直站在望乡台的男人终于说话了。这让我有些惊讶。可是他叫我小花妖让我有些不开心了,我有名字,我的名字是孟起的,他告诉我这个名字很重要。

  “我不叫小花妖,我叫曼珠,是曼珠沙华的意思。不过他是很好看,他是你很重要的人是吗?不然你不会在望乡台看见他。”“是啊,还能重要的人。曼珠,这么说你是曼珠沙华妖了。听说曼珠沙华的花香可以唤醒人遗忘的记忆是吗?”“是啊,可是这只有未化形的花才可以,当我们修炼出灵识,也就失去了唤醒的资格。”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的眼神很奇怪。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做期盼,也是后来才知道,我逃过了一劫。那个每天站在台子旁边的男人告诉我,他叫温若寒。好奇怪啊,明明姓温,却偏要在名字里安个寒字。这样起名字能好吗?

  我对镜子里的那个男人起了好奇心,每天帮孟解决了事情之后就跑到了温若寒旁边,探头探脑的跟着看那个人。最近新来的鬼有很多都穿着跟温若寒一样的炎阳烈焰袍,他们似乎很想跑过来像温若寒诉苦,但是他压根不理他们,每天只会盯着镜子里的男人发呆。可是新来的鬼都打不过他,鬼差也拿他没办法。唯一有能力制服他的孟也是一副万事不管的态度,渐渐的,他倒是成了地府一霸。可是,如果亡魂长时间滞留地府,又没有印记的话,靠着本体的力量根本撑不了太久就会消散的。

  孟没有阻止我去接近他,他跟我说,你去他身边看看吧,或许你会学习到什么叫做爱。你的修为一直没有进步是因为你要渡劫了,可是,你不懂人世情感,又如何渡呢?

  他跟我说,镜子里的男人叫蓝启仁是蓝家的次子。当年他去云深不知处求学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他。

  蓝家在修仙界里一直都以家风优秀闻名,多少家主挤破头都想把自己的孩子送进云深不知处受教育。多少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沾染一些蓝家的君子端方与书卷气。温若寒就是被送进去的人之一。

  当年的温家与其他修仙世家还不像后来那么剑拔弩张,虽然说温家对着其他家族有些居高临下,但也还算和谐。温若寒是温老家主的嫡子,天生灵体,是个修仙的好苗子,可惜就是不上进,说什么都懒得修炼。就算是这样,托体质的福,他老实修炼一天能顶上别人修炼十天半个月的。他每天待在岐山,啥都不干,就是拉着一群狐朋狗友四处乱跑。什么调戏侍女,天天喝酒打猎,反正就是不定心修炼。温老宗主一气之下直接把他用捆仙索绑了进云深不知处。还跟蓝家交代了:怎么严厉怎么来,不用管他乱叫什么。蓝家本来就家教森严,这下对他更是比别人严上几分。夜半翻墙,打手板;云深不知处内杀生,打;不背书,上课迟到,打!

  温若寒这下可算是栽了。可是他也是个硬气的,你不让我干,我偏干,还就跟蓝家人耗上了。有一次,蓝家附近的湖里出现了水鬼,长辈们有意锻炼一下他们,于是就让蓝启仁作为蓝家的代表跟其他家族的小辈一起前往夜猎。温若寒一出去就跟出了笼一样。御着剑飞在前面,很快连人影都见不到了。蓝启仁负责照看众人,再加上蓝家重视规矩,登时就看不惯他这样了。但是又苦于不能扔下其余众人,只能将气按捺下去,暂且记下了。

  然而等众人赶到湖边时,湖水已经恢复了平静,水鬼被砍得魂飞魄散。蓝启仁一见这样子更加生气。除祟的时候以度化为主,镇压为辅,这样子一剑切没了,这算什么!虽说水鬼邪祟为祸人间,但这是非功过到底要交付地府理论,断没有这样的道理。蓝启仁看着温若寒吊儿郎当的站在仙剑上一脸不屑的看着他们,心里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上前一步问:“温公子如今世家除祟,以感化为主镇压为辅,如今你一剑将它们砍得魂飞魄散,再无轮回的机会,已是违背了这约定俗成的规矩,而且还擅自离开了队伍,这实在有失规矩了。”如果是在岐山,温若寒听了这话压根就当王八念经,眼皮子都不带撩一下的。可是这说话的是自己很烦的蓝家人,偏偏这声音如玉石击磬一样清脆。这可就有意思了。温若寒抬眼看着蓝启仁内心思忖:嗯,不愧是不收五官不端者的蓝家出来的,这样貌就是好看,声音也好听。五官很清俊,皮肤白皙,特别是嘴唇,红润得想让人上去吮吸轻咬,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气鼓鼓的,真想逗逗他。

  站在温若寒旁边听他说的我看着他一脸回味无穷的样子就想躲开。真想说不认识这个人啊,他还有一点世家大族家主的风范吗?眼前这个一脸痴态对着蓝启仁的人真的是那个震慑修仙界多年的强者吗?我真想在自己原身的花瓣上刻上几个字:爱使人愚蠢。可为什么不管是妖还是人,又或者说是鬼都想要得到一份真正的爱呢?

  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样子,我催促他“那你逗他没有?就你那个混混一样的样子,人家理你才怪。真不知道他是怎样忍你的。这也叫爱吗?你们人类真奇怪。”他斜斜的看了我一样,一副孺子不可教的眼样子“小曼珠,你懂什么呀,爱是包容的。爱一个人,就要学会包容他的缺点,人也是相互成就的。”

  温若寒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想到什么就去做了,他居然直接落到地面上,靠近了蓝启仁上去就亲了他一口!我听到的时候都觉得懵了,当着一群人的面,他跑上去亲了一个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而且还脸皮薄,守规矩守到有点古板的人!我收回之前说的话,温若寒确实是世家大族的家主,那个威慑修仙界的男人。光冲着这不要脸的行为就没人能跟他比。

  被亲了的蓝启仁先是愣住了,紧接着反应过来直接抓起剑就挥了过去。倆人狠狠地打了一架。蓝启仁左挥右劈,硬是没碰到他的衣角,最后累的气喘吁吁,扔了剑就开始肉搏。温若寒怕伤了他,也弃剑换掌。最后被蓝启仁打了一掌。不过按照温若寒的说法,他逗小孩呢。就那一掌,跟挠痒痒差不多。

  这一架的结果就是两个人双双被罚去藏书阁雅正集,不仅仅是抄书,还要负责打扫藏书阁内的书架,整理书籍。

  温若寒是个闲不住的,被罚进藏书阁也一样。他抄书从来不会乖乖的写楷书,一篇抄下来,那一手字狂放无比,笔锋之间尽是凌厉。他抄完一篇,就跑去骚扰蓝启仁,左一句小古板右一句小古板。蓝启仁之前被他轻薄了,还被连累得犯了家规,更加不待见他。抄书已经够累的了,还要有个苍蝇似的家伙在耳边嗡嗡叫,实在烦人。但又不能再跟他打上一架,只能不去理他,自行抄书。温若寒在岐山的时候就常年混在风月场上,再加上温家少主的身份又为他锦上添花,鲜少有人不搭理他的。可偏偏碰上了个蓝启仁,总是对他冷冷淡淡的,这下他就觉得更有趣了。

怨宅姊妹篇:诡宅13

  时间倒流回孟诗与思思在河边的时候。两边的气氛非常紧张,学生怨魂们非常的狡猾,他们故意先冲向看起来相对较弱的孟诗那边,几个女学生把自己的一长头发甩了过去,完全不顾一旦被抓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孟诗知道这东西的厉害隔空抓住了头发后手上迅速燃起了一股蓝色的火焰,头发霎时化为一缕黑烟飘散,并散发出阵阵恶臭。可是她一时不查,闪避时袖子上被沾上了一些。这湿漉漉的头发一旦粘上了身体就像跗骨之蛆一样,疯狂的蔓延,还往皮肤里面钻。可是鬼不一样,鬼只有魂魄,如果被钻进皮肤,那跟钻进了魂里没区别。孟诗只能拿着一小团蓝色火焰四处抵挡。

  思思见着情况不对,想上前帮助孟诗,可她一动,剩余的男学生也开始动,他们一上来就带着爪爪见血的狠劲。眼看着孟诗接连杀了两个女学生后有些支持不住,思思心下大怒,一把捏碎了手上抓着的男生的头颅,狠狠地将无头的尸体扔到一边。她身边围着的学生竟然被她的狠厉吓到,只在她身边游走,一时不敢上前。思思一得了空立刻跑到了孟诗身边去查看她的情况。孟诗原本整洁的衣衫沾染上了灰尘,发髻也有了些许散乱,血迹溅上了她的左眼角处。虽然狼狈,但这样的她,却有了别样的妖异。

  孟诗抬眼看了看扶着自己一脸担心的思思,笑了笑“别担心,我没事,看来这群学生还有两把刷子。连把自己的怨气藏在头发里袭击都会了,可惜就是弱了点。不过也是,到底时间短。行吧,既然不能乖乖的守墓,那就一起烧光好了。”思思早就看他们不爽了“好,烧光他们。”说完,她们的手上都出现了一团蓝色的火焰,随手挥向了学生们。火焰过处,除了声声嘶哑的惨叫外,只余下灰白色的灰烬和腐烂的恶臭。为了避免接下来的再次遇上这些已经有点失控的怨魂,孟诗摘下了一直戴着的耳环。耳环做得非常别致,整体看来就是一只小小的灯笼,镂空雕花的主体上还用金箔在调出的花朵上粘了细碎的小花蕊,有的是金箔,有的是雕花,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当那团蓝色的火焰放入后,原本小小的耳环开始变大,变成普通灯笼的大小。倆人提着灯笼走进了墓门。


  进门后不久,她们就走到了聂怀桑与抱山散人进入的地方。看着他们走过后留下的痕迹,孟诗脸色更不好了“看来来得不止一拨人啊,思思,咱们先处理了这批人吧,他们会法术,又两个人结伴同行,比较麻烦。”思思不由得感慨“原来当年那个道士竟然留下了这样一个后手,原本还以为只有晓星尘一个,没想到啊,居然还会有他的后人前来。咱们去会会吧”孟诗与思思虽然进入地底时间比聂怀桑他们短,但由于手上拿着冥火灯笼,一路上没碰上不长眼来找死的,居然和聂怀桑一行前后脚到了主墓室。而这时,在主墓室后的另一个墓室,晓星尘也与聂明玦孟瑶碰上了面。

  在井口与聂明玦坦白了学生们的事情后,过来墓室的一路上孟瑶都没有说话,他有些害怕。聂明玦可以接受以前的事情,那是因为他知道四百多年前与四百多年后是不一样的。当年杀人,是为了复仇,可如今害了这群可以说除了擅自闯入了孟府之外什么都没做的学生们。就算跟他说清楚杀这群学生也是因为不得已,因为封住金光善的封印撑不住了,他出来一定会杀人来修炼,可这样的理由真的可以抹去自己满手鲜血的事实吗? 这样的自己,聂明玦还愿意要吗?

   孟瑶在聂明玦昏迷的时候偷偷的查看了他的记忆,看到那些之前跟他在一起过的男生。他们的手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杀过人。他们都有着一种孟瑶一直渴望拥有的,却一直没能得到的东西——光明正大。他们就像阳光一样,即使这个社会不认可他们同行之间的爱恋,可是他们一样可以过着自己的日子,也有支持他们的人给他们鼓励。可以大胆的把自己对另一个人的爱宣之于口,勇敢的追逐。他们的家人,朋友爱他们,真真正正的爱着自己的孩子,不像自己。孟瑶是什么?父亲是赘婿,在外人的眼里就是个吃软饭的。每次别人叫他都不是金老爷,而是孟家姑爷,自己姓孟不姓金,因此他厌恶自己。更何况自己与孟诗长得相像,偏于柔和,精致,更加加深了金光善的不喜。孟瑶是个地缚灵,不可能离开这里,为了把自己修炼得更强大,还必须躲藏着阴冷之处。孟瑶越想越伤心,不由得自嘲的笑了。自己拿什么去比呢?

  走在孟瑶身旁的聂明玦几次想要尝试与他交谈,想问问他什么叫做学生们已经成为怨魂中的一员,为什么金光善会被镇压在这墓穴下面。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太过奇幻,他的头脑有些不清醒了。孟瑶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诡宅——中秋小番外

  四百多年前,在孟家还覆灭的时候,孟瑶是很喜欢过中秋的。因为那个时候他那个厌恶他的父亲会难得的对他表现出喜爱与善意。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够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什么叫做一家团圆。

  那个时候,他的阿娘和思思姨会亲自下厨做月饼。酥软的饼皮包裹着入口甘润的肉馅,趁热一口咬下去,冒出的油花与肉汁鲜美无比。阿洋嗜甜,最爱吃那香甜软糯的枣泥月饼,一口咬下去能甜到心里。思思姨疼他,往往还额外给他下一碗酒酿圆子。酒酿带着勾人的香气,再浇上一勺桂花糖,这缠绵的香气与庭院内种的桂花香交织在一起引人欲醉。金光善也难得的尽到了做父亲的职责,居然还会替当时年纪尚小,不怎么会用筷子的他和阿洋夹两筷子婢女剥好螃蟹。那螃蟹的味道他至今还记得,很鲜美,但已经凉了,带了些腥气,一如后来的他们。

  当用完了饭,还能够获得出去看花灯的机会。他和阿洋手里拿着阿娘和思思姨亲手做的灯笼,点上蜡烛,拿在手里跑来跑去。两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手拉着手,另一只手拿着做成玉兔和月饼样式的花灯,多可爱。后面还跟着一对珠联璧合的夫妻,和一个漂亮的女使,一看就是和美的人家。不过,这一切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可是好景不长,很快孟诗和金光善就撕破脸了。这种日子再也见不到了。后来?后来是聂明玦陪着过得中秋,似乎只要和他在一起,中秋没人陪也无所谓。再后来,聂明玦死了,他也死了。
  在被金光善关起来的那一年,那个中秋是他过得最后一个。那天,阿洋说他在街上看花灯的时候见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道士,道士对他很好,是个很有趣的人。还请他吃了月饼,桂花枣泥馅的,很香甜。在那个中秋的第二天,金光善发难了。从此之后,他再没过中秋。

  四百多年来他一直静静地听着宅子外的人过中秋。听着他们唱着歌谣,提着花灯走过。时不时还能闻到月饼的香气。

  但是今年,他应该可以再过中秋了。因为他等到了要等的人。他听到推门声啦,闻到了香甜的气息,他的聂郎回来陪他过中秋了。




有点晚到的中秋节小番外。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呀!
 

怨宅姊妹篇:诡宅12

就在思思跟上孟诗走进墓道是,猛的听见了身后传来了利刃破空的声音,她一把拽住孟诗扑倒在地上,转身向后看,只见在她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出现了将近十个怨魂,是那群学生!他们弓着身子成攻击姿态。其中戾气最盛的那个连利爪都没收回去,显然刚刚攻击的就是他了。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痕与鲜血,原本开朗活泼的笑容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狠厉和怨恨。孟诗心里不由得一缩,这些人还是孩子啊,可是没办法,他们越界了,如果不这样处理,守墓的魂魄会因为受金光善的影响,变得越来越少,这样一来就控制不住金光善了。以前她们都会把闯进来的贼人和盗墓贼送进去填补,可是自从上一次那群人闯进来惊扰了阵法之后,就越来越压制不住了。

  思思冷哼了一声抬手就想抓向领头的怨魂“不过是一只新死的小鬼,这点怨气可不够看。更何况这地下河与思思当年死亡的池塘有暗渠相连,她死的时候的怨气可是影响了整个水底的。再加上混了这么久的水下,要是还被几只小鬼打了,这脸往哪放?”领头的怨魂张开了嘴发出了一声呼啸,怨魂们纷纷围了上来,形成了包围圈。孟诗与思思背靠背站在一起,姿态放松。但手已经曲了起来,随时可以把他们撕成碎片。学生们一拥而上,孟诗与思思也手指一张一曲,狠狠得抓向学生们。

  此时的聂怀桑与抱山散人也不好过,通道里的腥臭越来越浓,而且墓道也越来越宽,光靠手摸已经不能摸到两边的墙壁了,这样一来就很难判断耳室或石龛的存在。必须拿着手电筒向着两边扫过,生怕一不小心就会错过。这种空空的感觉并不好,仿佛两边随时能够扑出一些怨魂或尸体。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吹过一阵凉风,吹得他毛骨悚然,就在这时,啪得一声,手电筒灭了。

  随后,两边的墓道上,许许多多红色的“小灯盏”开始亮起。“怀桑,快跑!”抱山散人一把拖着聂怀桑就开始逃跑。“怎么了散人?那些红色的是什么?”聂怀桑虽然害怕,但还是有些懵。但等他回头看了一眼之后他就明白了为什么抱山散人会跑了。借着抱山散人拿出来的照明符,他看见了刚刚那段墓道里面根本就已经藏了好几间耳室和石龛,里面放的压根不是冥器,而是大量的人殉!他们现在都起尸了,那红色的就是他们的眼睛。人殉里面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垂髫小儿。他们早已腐烂得七零八落,但是又像是诡异的停止了一样。它们身上的腐肉随着它们的行动一块块的脱落,掉在地上发出嗒吧嗒吧的声音,它们半烂不烂的样子和熏人的恶臭让人多看一眼都能吐出来。

  “散人等等,你看她的手上!她抓着的好像是一条许愿瓶项链,这不可能是古代的东西。会不会是之前学生们身上的东西,或者是当年闯进来的人所带的?”聂怀桑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欲望拉住了抱山散人。“确实是许愿瓶,看来那群学生就是遇上了它们,学生们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硬抗的话我们不是它们的对手。”说完,抱山散人果断向起尸的粽子们扔出了一道诛邪符后,拉着聂怀桑逃向了墓道的深处。可是以往碰上多少强大邪物都能发挥力量的诛邪符似乎失去了作用,这些粽子们只是被符咒震倒而被劈成化为焦炭。它们纷纷抖落了身上被劈得有些焦黑的皮肉,随后又再次爬起来对倆人紧追不放。就在他们实在跑不动了,准备与粽子们决一死战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一道雕花墓门!门上有着猫头瓦和滴水,更有凤尾斗拱,显得十分精美。“会……会不会是主墓室?”聂怀桑上气不接下气的问“是了,就是主墓室,我们之前已经经过了两旁的耳室,但是在经过耳室的时候又没见到棺木,看来棺木被放到后室去了,我们面前的这个大门后面应该就是主墓室了。根据道观前辈留下的手札,那条密道就在主墓室的下面。怀桑,现在我这里有一张五雷符,记住,这符只有一张,等那些粽子们挤过来的时候你要把他扔进它们中间,尽可能的除掉多一些粽子,我会尽快想办法打开墓门。”

  怀桑背靠着墓门,看着看着粽子们一步步靠近,吸入的空气里包含的腐臭味越来越浓,耳边是粽子们的脚步声,那种骨头拖过地砖形成的刮擦声令人骨头发紧。空洞的墓道更是将这声音扩大了。“怦怦,怦怦”聂怀桑知道,这是自己的心跳声。他紧紧的攥着手里的那道符咒,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成功!他用眼角余光瞄了抱山散人一眼,她额上开始渗汗了,这个墓门的机关设计得十分精巧,如果用对了劲,用工具轻轻一拨就能
打开,可是谁都不知道那个力道到底有多大,只能依靠自己去一点点试。而且力道还要变化,如果力道不对,即使机关已经触发,也会重新卡回去,而且超过了一定的次数机关会卡死,这就真的要送命于此了。瞬息的时间仿佛变得漫长了起来,粽子们步步逼近,抱山散人扔在不断的尝试着打开机关。一次,两次,都失败了,机关的咔咔声不断,可就是打不开。就在怀桑咬咬牙,准备扔出符咒时,粽子们突然停了下来,纷纷退开,让了条路出来。两个穿着古装的女子步履轻盈的走来,手上还提了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灯笼。就在这时,门后传来了铰链的声音,门,开了。

木偶(一发完)

西域的风像刀子,每次被风吹到,可以从外冷到心里,可以将心脏封住,然后,挖出来。坐在家中的孟瑶看着窗外呼啸的风雪想着。来了这大漠也有不少年头了,可是他还是不喜欢这里。在他的心里,他的家应该是在一个下雪都下得很温柔的地方。风不会刮得能把人吹跑,雪会安安静静的飘落下来,轻轻的落在窗前。而不是大块大块的冰雹和雪粒被裹挟在风里四处砸。可是,那个人喜欢这里,他是最适合这里的,这里的风雪就像他一样,直接,刚正不阿。不过,有那个人在身边,冷不冷,喜不喜欢又有什么所谓呢。他今天回来得似乎有些迟了。
  他收回眼神,对着火塘暖手。手放在火塘边的时候原本有些冷凝的血液一下子活动了起来,关节也舒展开了。转头,看了看靠在远离火塘的工作台上的木偶。木偶做的很漂亮,是个女孩子。身上穿着漂亮的裙子,它不像中原的木偶一样披着长长的披帛,宽袍大袖,端庄大气。而是穿着红色的胡服。手臂部分和纤细的小腿裸露出来,再加上那盈盈一握的细腰,显得十分妩媚。
  孟瑶是个木偶师,他做出来的木偶从来都是十分的逼真的。西域人大多爱看木偶戏,但是却鲜少有木偶师能够做出动作灵活,但又十分逼真的木偶。在他来到库罗来那之前,根本没人能够做到。也曾有人想要去他门下学习,可不管怎么样,孟瑶就是不答应。也不是没有想去偷窥的人,但是这些人往往会晕头转向的回到家中,每次被问起都是一脸茫然。至于硬来?不好意思,孟瑶身边的那个男人可不是摆设,那一手刀法刚猛至极,身上的气势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有的。看着他对孟瑶那在意的神情就知道,这孟瑶的家门可是摸不得的。
  库罗来那是一座本该消失在北魏之时的城市,但是它毕竟处于西域的交通要道上,在战乱过后不少手艺人和流浪者重新聚集在这里,渐渐的也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繁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这种三不管地带,没点真本事,是混不下去的。孟瑶的本事就是操纵木偶,别的不敢说,利用木偶杀人还是能办到的。不过,自从他把聂明玦捡回来之后就很久没动手了。他最爱的木偶就是躺在工作台上,等待着他修复的那个舞女木偶。它是孟瑶来到库罗来那后做的第一个木偶,用的是一颗生长在城外的一颗被火焚过的胡杨木树心。做好后孟瑶给它取名叫愫愫。走哪都带着她,愫愫就好像他的女儿一样。给她用最好的丝绸做衣服,用红宝石做头面,用上好的燕支绘出她的妆容,漆黑的珍珠做她的眼睛。整整七天他都没有离开过家里,手中的刻刀不停地刻着,看着那樱桃小口,细长的眉眼一点点呈现在手下。在孟瑶看来,愫愫是有灵魂的,总有一天她会回应他。而对于人偶愫愫来说,也是如此。
  愫愫原本不叫愫愫,她是鄯善国国主鄯朱那的女儿。在城破的那天,她逃到了孔雀河畔,想要渡河逃跑,结果被抓回,并烧死在胡杨树上。胡杨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后千年不朽,她的灵魂不得离去。直到那一天,孟瑶来到了胡杨树前,他用手一寸一寸的抚过被烧得漆黑的树皮,眼神深情,这仿佛摸到的不是丑陋的胡杨,而是什么珍贵的宝藏。于是,她被带了回去,做成了人偶,这么多年了,她终于从新有了美丽的身躯。
  两个人原本过着相互陪伴的日子。她可以安安静静的倾听着孟瑶的一些苦恼,在孟瑶需要的时候也可以成为他手上杀人的利器。可是,为什么会有那个人的存在!明明她才是最应该陪伴在阿瑶身边的人。她看着孟瑶对着聂明玦露出最温柔的笑容,两个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看雪,一起烤肉。看着聂明玦在清晨离开家门的时候会细心的替孟瑶掖好被角,握着他露在被子外的手放到唇边轻轻的亲吻,然后再放回被子里。聂明玦回来的时候会给孟瑶带礼物,有些时候是一些他需要的细小宝石,有些时候是中原来的的笛子,笔墨之类的。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工作台上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亲热,因为她在上一次的暗杀中受损了。
  孟瑶一直都没找到合心意的修补愫愫身体的材料,不禁有些着急了。没想到聂明玦看在眼里,就冒着大风雪去了当年孟瑶找到的那棵胡杨树的地方,从新砍伐了一段木料回来。这一来,修补愫愫身体的材料就有了,可是孟瑶对着聂明玦冒着大风雪跑出去的行为也有些生气,一连三天没搭理他,埋头修补愫愫去了。三天后,聂明玦率先到了个歉后就一把抱起孟瑶跑到了隔壁屋去,接着愫愫就听到了细碎的呻吟声出来。愤怒燃烧着她的内心,她对自己说,站起来,站起来。慢慢的,她发现自己的手能够动了,一点一点的,身体开始不再僵硬,她真真正正的“活”了。
  迈着轻盈的步子,愫愫走向旁边的屋子,她看着床帘的晃动,男子交缠的身影,听着急促的喘息。她感觉自己又像是回到了当年被火烧的时候,她的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孟瑶不爱你了,你再也不是他的唯一,他有了聂明玦!总有一天你会被抛弃,就像那些被主人抛弃的玩偶一样!嫉恨已经占据了她整个心灵。
  她走到了门边,把大门紧紧的关上,扣死。又拿了许多的柴火放到屋外,窗下,点燃。等她做完这一切回到屋里时,倆人已经熟睡。她悄悄地掀开帘子,看着相拥而眠的两个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阿瑶,变得和我一样吧,这样的话,就在也没有人能从我身边抢走你。她向着窗边的蜡烛伸出了手,火苗很快爬上了她的身躯,随后,她扑向了床。因为天气干冷,屋里又存放了不少制作木偶的桐油,大火很快就吞噬了整间屋子。多年后,逐水而居的人们离开了早已被黄沙淹没的库罗来那,那个漂亮的人偶师和他身边的那个高大威猛的男人,以及那个逼真无比的人偶的故事再也无人得知。他们来自何处?因何而相遇?又为何而死?一切都被淹没在茫茫风沙之中,再也无人得知。
  公元2018年,库罗来那考古发掘中,一所被火焚烧过的房子的遗址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人们在焚烧得几乎不成样的床上找到了两具拥抱的骸骨,高大的骸骨紧紧的拥抱着身材娇小的那具,交颈而逝。即使是死亡,也没能将他们分开。
  千年之后的孔雀河畔,胡杨林生机依旧,只是,这次多了两名游客。
  “你好,我叫孟瑶,是一名美术老师。”
  “你好,我叫聂明玦,是一名警察。”








emmm,今天听着听着puppet,和安娜的橱窗,突然
  冒出来一个关于木偶的脑洞,写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跑偏到哪里去了。就当是个随意的小短篇吧,好歹记录一下。

怨宅姊妹篇:诡宅11

在地底的晓星尘看着面前的东西吓得脸色苍白,也亏得他心理素质过硬,要是换了个胆小的只怕要晕厥过去了。那踉踉跄跄冲着他来的是一具尸体。说是尸体都已经是给面子它了,严格来说它残缺不全,大部分地方都只剩骨头了。左手腐烂得只剩白骨,上面还缠绕着破破烂烂的人体脉络,右手从手腕处断开,连手掌部分都已经不见。腹部和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撕扯开了,黏连在一起的内脏稀里哗啦的流了出来,像一团大大的肿瘤垂挂在外面,随着它的走动晃荡着。头颅像是被重力击打过,右边的颅骨已经完全凹陷,原本白色的脑组织暴露在外多日后已经变色,脸颊处还有不少的尸虫在钻进钻出,啃食着腐烂的肉。在它里晓星尘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晓星尘就已经能够闻到那股腐臭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如果不是凭借着它身上破烂的衣物,晓星尘几乎不能认出这是失踪学生中的一个。原本清秀的脸庞成了可怖至极。算上他和聂明玦进来寻找的时间,学生们不过是失踪了三天多,绝对不超过五天,就算尸体腐烂快,在这气温较低的地底,怎么也不可能烂成了这样。而且学生们不一定就是失踪当天死亡的。
  晓星尘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近,而自己手上又没有工具可以制服它,就准备先避开为妙。可是就在他转身逃跑的时候,那个学生猛的扑了上来,狠狠地将晓星尘扑倒在地上。它张开大口就向晓星尘的脖子上咬去,想要撕下一大块肉来。就在这时,晓星尘脖子上一直挂着的一颗血红色的珠子在挣扎中露了出来,珠子散发出幽幽的红光,身上的尸体在被红光照射到后一下子就不动了。
    死里逃生的晓星尘不顾手上恶心的黏感,反手狠狠地推开了它。就在晓星尘准备好好查看一下学生到底是怎么死的时候,学生忽然抬起了头,用那已经腐朽的声带嘶哑的喊着“救他们,他们还活着,小心那个人!”说完,学生的尸体轰然散架,原本附着在骨头上的肉干瘪了下去,就像是被什么吸干了一样。在晓星尘看不到的地方,一只小小的,绿色虫子悄悄地从尸体身上那堆内脏里爬出。如果晓星尘有仔细检查就会发现,这小虫爬出的地方是包裹在深处的心脏。直到后来他才直到,这只小虫是蛊虫,寄生在心脏里,只要虫子不死,人就算腐烂成骨架,也还能活着,魂魄就不能散去,会一直守卫这这里。
  不行,晓星尘想,必须赶快找到失踪的学生们,不能再发生像这个学生一样的事情了。他们本来都是爸妈手里的宝,虽说闯进这里是他们的错,可是也不至于这样折磨人,哪怕是死,也不能痛快。他一想到刚刚那个学生的样子就觉得痛心,心里更是激发了职业本能和一定要将凶手揪出来的决心。他看了看倒伏在路中的尸骨,默默地将他移到了路旁的一个角落里,扯下了尸体身上的一个小玉挂件说“这位同学,我能做到的只有这样了,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和我一样被扔下来的,又或者说我会不会像你一样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但我保证,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想办法带你的同学出去。这个玉挂件我拿走了,我会想办法交到你父母手上的。”
  说完,晓星尘转身离开,他的体力也不多了,早些找到学生们,也多一点希望。
  在晓星尘掉落下去的井边,空气突然发生了波动,两道倩影出现在井口旁边。孟诗神情严肃“思思,你大意了。你应该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毕竟……他当年可是以一己之力压下了我们三个人的力量,最后都已经重伤了,居然还能镇压金光善,返回道观并留下了传承。他的阵法可是现在都还影响着我们。”听了后,思思脸上带了些羞怒,她恨声说“真没想到这多管闲事的臭牛鼻子,当时我就应该亲手结果了他。上辈子是非不分,帮着金光善那个恶人来害我们,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找金光善报仇碍他什么事了!没想到那群没用的学生居然没杀他,我是看到他被守卫的怨魂扯下去才没管的,没想到……”
  “好了思思,抱怨也没用了,这事情也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四百多年了,我们也要离开了。阿瑶和阿洋有着属于他们的生活,不管他们怎么选择,剩下的就我们来抗吧。十八层地狱也好,轮回进畜生道也好,至少我们自由了。”说完,孟诗就带头进了井口。就在她们进入井口后,聂明玦和孟瑶也到了。孟瑶看了看井口,又感受了一下四周的气息说“大哥,我们也下去吧,阿娘和思思姨已经下去了。”
  聂明玦神情严肃,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凌厉了不少“阿瑶,这井是不是有问题,或者说它通向哪里?刚刚那场地震又是怎么回事?你阿娘和思思姨为什么突然下去了,这下面是不是你的……”
  “是的,这井就是通向我埋骨的地方。金光善就被我们杀了之后镇压在这里,我们的手上沾满了血,我也不想骗你了,大哥,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么干净。你的学生也别找了,他们已经在井下成了怨魂中的一员。”孟瑶的情绪在感知到孟诗和思思的气息后激动了不少,甚至于有些攻击的倾向,显然,这地底下的墓穴对于孟瑶而已意义重大。孟瑶说完话后似乎不愿意看到聂明玦失望和愤恨的眼神,头都没回就跳进了井口,向着孟诗和思思的方向追去。聂明玦虽然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他也知道这不是个好时机,他也不放心他的阿瑶,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跳进了井口,他相信,他的阿瑶不会扔下他不管,他一定会在下面接着自己。
  就在他们相继下井后不久,一个黑衣少年来到井口边,毫不犹豫就跳下了井,激起了一阵水花,随后又恢复了平静。如果有人看见,就会发现,他的眼神空洞无神。
 

怨宅姊妹篇:诡宅⑩

就在倆人说着话的时候,在外面焦急向孟宅赶来的聂怀桑和抱山散人终于抵达了孟府的外围。倆人站在围墙外找到了当时学生们和后来聂明玦他们翻墙进去的地方。杂乱的脚印,倒伏的灌木,只有向内而无向外的痕迹,一切都表明,没有人出来。就连有人逃出来告知里面情况的希望都没有。聂怀桑一下子就急了,想要跟着翻墙进去,但被抱山散人拦下。
  散人语重心长的说“怀桑我也很着急想知道里面的情况,但是目前里面一个逃出来的人都没有,情况也不明朗。再加上里面的东西不好惹,万一惹上了,就麻烦了。里面的人现在只能指望着我们,如果我们贸然进去,也被困了,就真的没希望了。现在我希望你能够冷静下来,我们商量一下进去的办法。我记得我观前辈曾经修建了一个地下通道,这个通道可以进去宅子地底,然后我们再顺着阶梯上去。”
  “事不宜迟,赶紧出发吧。”“别急,我们要进去总要先做好准备,我会在这宅子的墙壁和大门上画上符咒以免再有人随意进入到这宅子里。也是为了封住宅子里面的东西,免得他们跑出来。而且这地底下什么情况也说不准,多少还是要准备些手电什么的。你去准备吧,我先绘好符咒。”随后,抱山散人解下背在背后的小包袱,掏出里面放着的一小罐朱砂和一只用白玉一样的东西做笔杆的毛笔。
  毛笔以洁白通透的材质为杆,雕成了竹节的样子,一节一节的,白狼毛为毫,长不过巴掌大小。浸润了朱砂后笔杆上更是显出了丝丝缕缕的红色细丝,仿若人体经络,触手清凉温润。抱山散人拈起笔,一笔一笔的在宅子的大门上,从门上的门环开始,绘上了镇邪的咒文。密密麻麻的咒文就像是一张细密的大网,牢牢的将宅子包裹。完成后,在一旁等待的有些焦虑的聂怀桑立马走了上来,看着散人的脸色苍白,他有些不好意思了。“散人,要不您还是休息一下吧,我来找那个地道的入口。”抱山散人深呼吸了几次,缓和了一下说“不必了,走吧,这地道的入口,就在宅子后门的石灯底下。”
  等他们走到石灯旁,看着两座石灯上的莲花纹,抱山散人对聂怀桑说“怀桑,你站到右边的石灯旁边,在阴阳学说中,左为阳,右为阴,所以,右边的话你要找到太阳照射不到的阴面,也就是北方的莲花纹,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按下去。三、二、一。按!”倆人一同用力按下,过了一会,两座石灯的底座下方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还传来了喀啦啦的铰链声。石灯中间的空地开始缓慢的下陷,在下陷到一定的程度后,两块石板向两边分开露出了向下的由青石铺就的楼梯,倆人对视一眼,确认了周边没人后,快速度下到楼梯,开始向下走去。就在他们走了没几步路,身后的石板轰然合上,只余一片黑暗。
  聂怀桑从背包里取出手电,狼眼手电的光束照亮了黑暗,又在更远的黑暗中一点点消失,四周寂静无声,头顶上是厚重的石条组成的天花板。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往下走,走过了石梯,聂怀桑突然踩到了一汪水。他拿着手电往前照,只看见面前根本不是一汪水洼,而是一个相当大的水潭,在水潭的对面有个向上的斜坡,坡上有着一道门,门上似乎有不少的装饰。这应该就是抱山散人师门的前辈所修建的通道了。抱山散人看到怀桑指的门时,眼睛一亮,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激动“应该就是那里了,我们试一下水的深浅,如果不深,我们就淌水过去。”
  聂怀桑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先慢慢走到对面去试试,他们的东西准备的有点仓促,没有带可以测水深的工具。他把手电对准了脚前方的一小片范围,一点点的往前走。水凉得刺骨,而且水里的寒气还往骨头里渗,往上窜。幸好距离不算远,很快就走到了尽头,站在门前,聂怀桑像这抱山散人的方向大声喊“过来吧,这水很浅,就是凉了点。”说完,聂怀桑就发现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寒气不断的向着心脏方向涌去,仿佛要侵蚀他的身体。他,动不了了。
  在对岸的抱山散人听到了聂怀桑的呼喊后也学着他的样子走进水里。一进水里,她就发现了不对劲。水……凉过头了。虽说地下水寒凉,但绝不至于冷到缠着人的骨头。想到这,她急忙走过水谭,等她走到聂怀桑身边是立刻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坏了,这小子肯定着了道了。她快速从包里掏出来一张火系驱邪的符咒,拍到了怀桑的心口,符咒一贴上立刻就化为灰烬。聂怀桑也能动了。他一能动后立刻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显然是吓到了。“散人,这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吓人。”抱山散人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怀桑,恐怕这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这水分明就是聚集了大量怨灵的怨气,凄寒彻骨,普通人随意沾上一点就去不掉这寒气,最后寒气攻心而死。光着水就这样,都不知道这宅子里又多了多少阴灵啊。算了,走吧,咱们还是去开门吧。早一天把人救出来,咱们也安心。”“那……我们救了人还是走这里出去吗?我大哥他们怎么走啊?”“不用担心,每个人贴一道符就好,但是这只是短时的,所以过去的速度一定要快。”说着,她走到门边,仔细的看着门上的图案。门上画的是一幅伏羲八卦图,在图案的正中有一个巴掌长,手指粗细的凹槽。里面原来似乎应该放着什么。抱山散人拿手比划了一下凹槽,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从包里找出来她之前用的毛笔,小心翼翼的放进了槽中,轻轻按下。只听见咔哒一声,紧闭的大门徐徐打开。一阵带着腥气的风从里面吹出,被封印了四百多年之久黑暗将再次苏醒。
  聂怀桑被那股腥气一熏差点吐了出来,忍不住吐槽“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啊,腥臭得不得了,跟什么东西腐烂了一样。”抱山散人此时脸色也不好看了“恐怕这不是普通的通道,就怕这是墓道,这下可麻烦了,快走!务必在天黑之前把他们带出来,天黑了我也没办法了。我师祖传下来的镇邪笔已经留在门外了,不能拿下来,一拿下来机关就会闭合,我们出不去。但是没了镇邪法器,我怕光靠符咒压不住。”倆人赶紧往通道前方走去。而在地底的更深处,层层锁链缠绕的棺木中,一双眼睛悄然睁开。
  在后厢房与孟诗一同做着手工灯笼的孟诗和思思突然感到了地底墓穴的动静。笼罩在地底的结界破了!她们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与愤怒。恐惧是因为那个男人要出来了,愤怒是因为有人竟然敢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思思立刻拉了孟诗一把,快速的向地底掠去。正在熟睡的薛洋感受了久违了的疼痛,他的胸口一空,就像有什么东西被挖了。他迷迷糊糊的醒来,喊了几声也没人应和,于是就边揉眼睛,边去找孟诗和思思。而正在述说着过往的聂瑶二人,察觉到了地底的震动,也起身向楼下走去。
   命运被看不见的手拨乱,四百多年前断开的线再次被续上,一切都将在此地被了结。这天,要变色了。

怨宅姊妹篇:诡宅⑨

孟诗走后不久,聂明玦就从共情中醒来,就这么看着孟瑶抱着自己的头颅述说着他与“聂明玦”四百多年前的过往。“当时我看看着你拿着刀舞得虎虎生风,身姿矫健。你的身上有着我没有的东西,我的身体只能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你不一样,你的身体是那么健康……”孟瑶说着,撇了撇嘴
,眼睛里带了点小小的嫉妒。
  他把怀里抱着的人头有往怀里搂了搂,抱在了胸前,把下巴搁在了头颅的顶上蹭了下。聂明玦看着他的动作觉得他的阿瑶有点像只傲娇的猫咪,平时看着乖巧可人,但是当他傲娇起来,露出尖爪的时候杀伤力也是很可观的。但不管怎样,他皮糙肉厚,不怕被挠,给他家阿瑶当猫抓板也没问题。
  孟瑶看着聂明玦没什么害怕的意思似乎心情好了点,毕竟自己现在就那样了,也走不出孟府,如果有可能,他是真的想把聂明玦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如果他不愿,那么,就永远的睡下去吧。“我当时也不敢爬到墙的那边去,只能是趁你练刀的时候偷偷的爬到墙上,借着花木的遮挡悄悄观看。直到有一天我一不小心踩到了青苔从墙上摔下,把左手摔脱臼了,娘和思思姨知道了之后实在是心疼。于是就派了人去聂府,说是两家既然是邻居,也该多有往来才是,这样,我们开始慢慢熟了起来。”
  孟瑶说完,似乎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嘟嘟囔囔的说“可是当时你都不怎么愿意理我,还嫌我太娇弱,不愿意带我一起练武。”还伸手拍了拍聂明玦的胸口。聂明玦一时半会有些反应不过来,阿瑶对他撒娇了!
  接着孟瑶继续往下说“就这样,我找了很多理由去到聂家呆在你身边,刚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能瞒过思思姨和阿娘,可后来,我的心思再也隐瞒不下去了,就挑了个机会和他们摊牌了。她们听了之后说也说了,骂也骂了,可我就是认定了。我知道你看起来很凶,有些时候会嫌弃我有些过于娇贵,可是还是愿意跟我接触。阿娘她们在我父亲回来后一直帮忙遮掩我的心思。我知道父亲不喜欢我,因为我虽然是个儿子,可我不姓金,我姓孟。不管他走到哪里,没有人会叫他金老爷,叫的都是孟家姑爷,他的一生都将跟孟府赘婿这个身份链接在一起。”
  聂明玦突然想起,那个将一个女人摁进池塘淹死的书生连忙问到“阿瑶,我在共情中看见一个书生将一个女人沉进水里面淹死了,那个女人就是你刚刚说的思思姨吗?”
  “是的,就是思思姨。她是我们家老管家的女儿,跟我娘一块长大,虽说是主仆,实则情同姐妹。你看到的那个书生是我的父亲。就是我之前与你所说的那个愿意来到我们商人之家的人,他叫金光善。”
  “他不是救过你阿娘吗?不然你阿娘也不会嫁给他吧。“当年他所谓的英雄救美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当时人们找到他们的时候我阿娘身上披着他的衣衫,这样一来我阿娘不嫁也要嫁了。后来婚后没多久就有了我,生下我之后我娘就更加无所谓了。基本不跟他多交集,外公去后就把家中大部分交到了他手里,但最重要的织锦技术等还在阿娘手里。我娘也想得开,他要是真的想生一个姓金的孩子也可以,找个通房丫鬟就是了。但是他居然把算盘打到了思思姨身上,阿娘这就不忍了。思思姨一直想找个好人家出去当正房太太的。开始还没什么,可是后来他越来越过分,连思思姨的婚事都搅黄了,阿娘气不过,就想收回孟家的权利,可是金光善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孟家开始分裂成两派,争斗不休。直到我十五岁那年,他终于发现我喜欢你的事情,而当时,你也终于对我有了回应,至少,是把我当成了亲弟弟了。他终于找到了理由处理掉我了。我不仅不姓金,居然还是个断袖,连一点金家的血脉都传不下去。他想杀了我们三个之后,就带着孟家的产业改成金家。”
  孟瑶说到这里,眼神开始变了,原本清澈的眼神变得阴鹜起来。脸上出现了斑斑点点的尸斑,眼球开始充血。抱着头颅的手上也出现了腐败的血管。他接着说“可是他连思思姨捡回来的养子都不放过,在两方的争斗白热化的时候,他先将思思姨杀害,随后就以我们母子遇匪为由为我们办了丧事,成功将孟家攥在了手里。但实际上,我们被关在了宅子地底的一座墓穴里,那座墓,才是我们真正的埋骨之地。我们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活了三年,期间他一直想逼问孟家的不传之秘——织锦技术。但我娘咬死了不松口,不管他怎么威逼,殴打,都不说。最后他没办法了,干脆就把我们母子俩杀了。也是,我们两个本来就不是他在乎的人,再加上他也烦了,两条命而已。呵呵。”
  孟瑶说的轻描淡写,仿佛两条人命根本不值得什么一样。听着他的语气,聂明玦猛的抱住了孟瑶“阿瑶,你不是什么不值得的,你是这世上最宝贵的珍宝。你值得最好的。如果当时的我能够早一点知道你的心意,我一定会好好的保护你。”孟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头靠在了聂明玦胸前,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当年自己被囚,一直以为聂明玦会为见不到自己而开心,却没想到聂明玦早在自己的“灵堂”上被害了。“阿瑶,你当年隔了那么久才离世,又一直被囚禁着,你是如何保留了这个……头颅的?”聂明玦似乎有些好奇。
     孟瑶诡异的笑了笑“当年我死后,魂魄含怨不散,就开始四处闹,结果阴差阳错之下发现你的魂魄居然还有一缕盘踞在头颅不散,而身体早已腐化。可惜了,我只能将你的头颅砍下来用阴气保存了。最可恨的是金光善居然还找了个不分是非但又偏偏是个老好人的道士,居然把我们困在了这里成为了地缚灵。阿洋,哦,就是思思姨捡回来养的孩子,我娘的干儿子为了救我们,跑去袭击了那个道士,结果被金光善抓了。那个小傻瓜,早就告诉他躲得远远的,别来蹚浑水,结果他躲了三年还是来了。后来金光善骗了那个道士,说是把阿洋放了,实际上他硬生生撵断了阿洋的小指,还把他当成了祭品。大哥,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了,可是因为这里空间特殊的缘故,阿洋还活着的,你要是真的想走,拜托你带走他,他还有机会活在人间。”孟瑶急急的说。
  聂明玦问“那个道士叫什么?”“晓星尘。”